不同的身影,同樣的堅守
■董 浩
旅史長廊,紅色殿堂,霓虹燈下,火炬燃燒。
時值八一建軍節,單位組織官兵參觀旅史長廊,我和大家一起,透過一件件實物展品,追尋部隊的戰斗軌跡。
走到榮譽墻轉角處,展柜中一臺老舊的無線電偵聽設備吸引了我的目光。設備外殼斑駁,上面還留著幾道劃痕,仿佛在訴說著它在喀喇昆侖風雪中的堅守故事。
恍惚間,我的思緒又回到軍校畢業后第一次參與高原巡邏的日子。那天,風像刀一樣,刮得人臉生疼。我們背著30多斤重的裝備,在海拔5000多米的雪坡上一步一步往上挪。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大口喘氣,肺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,怎么吸氣都不夠用。
最要命的是那段冰坡。我死死抓著安全繩,靴子在光滑的冰面上直打滑。突然一個趔趄,我整個人往下滑了好幾米,要不是腰間的保護繩繃住,差點就摔下懸崖。那一刻,我死死摳著冰縫,聽著碎石滾落深淵的回聲,冷汗把內衣都浸透了。
好不容易爬到山頂,還沒來得及喘勻氣,隊長就命令我們立即展開設備。我的手指早就凍得不聽使喚,擰個螺絲都要折騰半天。回到營地,我的靴子和襪子已經凍在一起,只能用溫水慢慢化開。那晚躺在帳篷里,頭疼得像要炸了一樣,翻個身都能聽見防潮墊下冰碴子的碎裂聲。我盯著帳篷頂,聽著外面凄厲的風聲,第一次認真思考:受這些苦到底值不值得。
第二天執行任務時,這種情緒更強烈了。寒風卷著雪粒砸在帳篷上,噼啪作響。我裹著大衣,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信號波形,手指凍得發僵,卻不敢漏掉任何一個細微變化。高原的電磁環境復雜,我一遍遍調整參數,可數據采集還是難以達到理想的效果。那晚,我盯著屏幕上雜亂的波形,缺氧讓腦子昏沉,孤獨感像雪一樣一層層壓下來。
第二天,我忍不住向隊長訴苦。他沒講道理,只是問:“你知道咱們先輩用的啥設備?”我愣了一下。他接著說,“那時的老機器,靠手搖發電機供電,偵聽信號全靠耳朵聽雜音。可他們硬是在雪山上完成了任務。”
周末,我隨官兵參觀老一輩駐防留下的地窩子、土坯房。我們彎腰鉆進低矮的土坯房,墻上還留著當年用罐頭盒做的簡易信號放大器。指導員指著地窩子說:“這是咱們的‘根’。”
回來的路上,風雪更大了。我裹緊大衣,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從那以后,我開始學著老偵察兵的辦法,在設備外殼裹上保溫層,給電池貼暖寶寶,甚至自己琢磨出一套高原抗干擾方法。漸漸地,屏幕上雜亂的波形變得清晰起來。
有一次,我們成功捕捉到一組關鍵信號,為巡邏分隊規避了風險。那天傍晚,我看著夕陽把雪山染成金色,突然覺得,那凍僵的手指、熬紅的眼睛,都值了。
走出旅史長廊,不遠處傳來熱烈的討論聲,幾名新排長正圍在剛配發的終端前,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好奇。
我望著他們嶄新的迷彩服上還沒有被風沙磨白的軍銜,突然想起第一次上高原前,自己也是這樣摩拳擦掌的模樣。
夕陽正將最后一縷金光灑在訓練場上,新裝備的指示燈在暮色中明滅可見,就像當年那臺老設備在風雪夜里倔強閃爍的信號燈。我忽然明白,在西北邊塞,變化的從來不是守護的使命,而是一代代守護者的模樣。
就像我們一樣,從手搖發電機到太陽能供電,從紙質記錄到數字傳輸,一茬茬官兵在同樣的緯度,用不斷更新的裝備,延續著同樣的堅守——用數據和電波,在無形的戰場上守護祖國的邊疆。